哑女

   我是哑女，并且从来不避讳自己的残缺。

   我的 背包里永远都有两支黑色的铅笔和大叠的A4纸。每当有人和我聊天，我都会在纸上写道：我是小弋，不会讲话。许久了。

                              一    

   大家都叫我小弋，小孩，或者小弋小孩。

   我是所有人的开心果。除了我之外，所有的人都认为是的因为我能够给所有的人快乐，唯独不能给自己一点。可是，许多人都需要我给的开心。于是，我每天都笑得灿烂如花。可是我能够感受到笑容背后如同刀片划过皮肤隐约而持久的痛。我忍受，如同上瘾。

   每天面对包括父母在内所以人充满怜爱的目光，总是如芒在背，在温暖如爱的目光里，他们不知道我已经被灼伤。想努力摆脱，于是尽力在生活的各处做到最好。在我的强烈要求下，父母把我送进了正规的学校而非残障学校。我以为我会在这里忘记那些我难以忍受的目光，用自己做到最好去证明。可是我错了……一败涂地。他们会用目光告诉我：小弋做到那么好，不容易。他们觉得，我在他们中间是那么不同。因为我是哑女小弋。

   榜样小弋。是的，我是榜样小弋。 我微笑的告诉我自己。

   我与别人究竟有多么不同呢？面容娇好，身材曼妙，走过街道的时候我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美。当我埋头走路，不和人讲话的时候，我又与别人有什么不同呢？

   我是公主。父母的。我是他们唯一的花瓶一样，被他们的珍爱包围。那种爱充满了怜悯和愧疚，充满了破碎感。对于他们来说，我是瓷器，我是不可触碰的 ，会碎。他们无所不在的爱让我窒息和恐慌。但是我知道，那时我一生挥之不去的爱。

   我是公主，他们赋予了我整个王朝，却唯独没有给我执政的权利。

   我是哑女……我是哑女……目光扎得疼。于是我从睡梦中醒来。眼泪湿了枕头。小熊维尼静静的躺在地上。台灯还亮着。本来挂在脖子上的安神佛珠断掉了 。珠子散落了一地。

   总是会不安的从睡梦中醒来。早已习惯。

   看过心理医生，和妈妈一起。医生说是心理挣扎的影射。

   妈妈问我，怎么了，小弋？我却笑着释怀。

   我是小弋。大家的小弋。小弋应该开心。小弋应该 永远那么灿烂。

   公开地幸福，孤独地痛苦。

                              二

   父母在客厅吵架。愿意是爸爸在同学会上抱着从前称兄道妹的一个女人大哭了一场。我能理解，他的苦不能释放。他们在家里，不论何时都小心翼翼地说话微笑做任何事情……他们需要营造我的幸福感，辛苦而压抑。

   矛盾一触即发。

   八岁那年突然失声。

   八岁前的记忆只有不断地争吵。父母总是在吵和打，几乎每一天。客厅一片狼籍。除非在外公外婆到来之前，他们才会将一切布置好，清理碎片。人面前，他们是那么光艳照人。

   从那时候，我就学会了冷眼旁观。我的姿态仿佛是在欣赏一场演出。我抓住自己的小熊维尼，脑子一片空白。

   所有人眼里，他们是恩爱夫妻。光艳照人。他们都是骨子里极自尊极要面子的人。

   外婆曾经抚着我的额头：小弋，那么小，怎么你的眼神里会有止不住的忧伤？

   那时候，我经常做的一个梦：我在一个徒有四壁的小屋里，墙壁苍白，我一直不停地沿着墙壁往上爬，不断地摔下来。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在焦急的哭泣中醒来。

   直到有一天，外公去看战友，途中突然来访。推开门，这个年过八十的老人看到的是爸爸手里扬起的茶杯和妈妈扔出去的烟灰缸。突然停住，只有烟灰刚落到地面上发出的清脆的破裂声。

   这个年过八十的老人就那么一直站着。我能感觉到我抱着外公腿的胳膊被他滴落的眼泪灼伤。那是一个当了几十年职业军人的老人。他深触了那原本幸福下的残忍的内幕。他不敢相信，他所有的幸福感都是自己的女儿和女婿给他制造的幻觉。

   离开之后，外公一病不起。

   外公去世的时候没有闭上的眼睛。丧事是在外公的老家办的。年事很高的太公公说，他还惦记着什么事儿。外公只是不能够相信事实。父母彼此牵手一起给外公合上了眼睛。为什么我看到外公眼角的泪滴？以后的日子里一直梦到外公。梦里一直听到外公叫我，小弋……小弋……小弋……小弋……

   只要我闭上眼睛，满耳都是外公叫我的声音。我的世界昏天暗地，讲话越来越少。

   直到有一天，终于在梦里看到外公走了，那晚我睡得很香。醒来的时候，张口想喊阿妈，却只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喉咙的颤动。空气飘散，没有任何声音的出现。着急了，歇斯底里地喊，仍旧没有用处。空气流动。泪流满面。

   我失声了。

   我失声了，但是我还是他们的公主。

   两个成年人，固执地把外公的去世和我的失声当成是自己的过失。他们开始后悔。于事无补。

   那时候，家里整天弥漫着草药的香味。他们带我走遍了所有的大医院，不起作用之后，托遍所有的关系，寻来各种各样的偏方。西医不行，中医。这是阿爸的话。

   面对难闻的药水，我每次都微笑着喝下去。那些黑褐色的汁液，和着他们关爱的甜美，竟也没有那么可怕。

   终于不是被他们在争吵中遗忘，我是中心。失声以后，我甚至有种恶作剧后的快感。

   小弋……小弋……父母抚摩着我头发的时候满脸疼惜

   哑女。哑巴公主。我笑了。于是我开始适应了这种依靠纸和笔生活的状态。

   他们相敬如宾，他们恩爱有加，他们俨然一对模范夫妻。除了我的残缺，我们是多么让人羡慕的一家三口。

                            三

   今年我十八岁，十年前的那一幕如同巫师的咒语一样，过了一个轮回，又重新来过。破碎的清响，吵骂，撕打，只是沉积了十年的矛盾一瞬间爆发。

   我坐在房间里。五岁的事情在我即将淡忘的时候猛的跳跃出来，让我眩晕。

   难以忍受。

   我检起地上的碎瓷片扎进自己的手腕。

   原谅我， 我只是想逃避。

   一切停止。我的身体狠狠地砸在房门上。

                            四

   卓可，我不喜欢你看我时那种略带高贵的同情眼神。

   卓可，我要离开你了……

   突然想起卓可，十七岁那年春天遇到的一个男孩子。那个骑着单车带我满世界转悠的善良男孩。当他要加速的时候，会俯在我耳边轻轻对我说：抱紧我，且听风吟。

   卓可高大，每当他俯下身和我讲话的时候，我都会大笑，在纸上写道：卓可，你应该把自己折掉一半再跟我讲话的。

   卓可家庭美满，快乐单纯。

   小弋，从我看你的第一眼，我就想保护你。因为你让我觉得心疼，让我担心。卓可总是那么说。

   小姑娘，我喜欢你。这是卓可的妈妈见到我时说的第一句话。

   于是，以后的日子，我时常去卓可家，蹭他家的米饭吃。卓可的妈妈是典型的江南女人，小巧玲珑，眸子里时常是一种高贵与典雅。

   ……………………

   卓可，为什么你的眼中有止不住的同情。你不知道么？我讨厌那种目光。我在心里讲了一万遍。可是我没有勇气对卓可讲。因为我已经发现自己无法离开卓可平稳的单车，卓可宽厚的肩膀，卓可宽大的风衣，卓可可爱的表情……是的，我已经无法离开。短暂的愉悦感之后，发现自己的幸福，都是卓可给的。

   似乎我愈来愈想逃避家里那种小心翼翼的目光。我早出晚归，跟着卓可和他的朋友混迹在市区的各个廉价酒吧。慢慢地明白，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他的一切都显得特别的美好。他们举杯欢呼的时候，当那些喧嚣的声音和叫骂传入我耳朵的那一瞬间，脑子短路。我忘记自己是哑女的那种如芒在背的痛和短暂地眩晕。卓可，感谢你和你的朋友。他们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

   卓可，尽管你从来没有说过爱我，可是我并不苛求。和你一起，暧昧……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妹妹……抑或，朋友……还是情人。

   我还小。卓可，请不要用这样的语言来埋藏你心里对我的恐慌。

   那天睡在你家，假寐，听到你和你妈妈的争吵，仅仅因为我是个哑女。记得你很生气，但是我好开心。因为从那时侯起我安慰自己，你是爱我的。卓可，请你抱紧我。

  “小弋，听着，卓可只是把你当成妹妹。请你离开，他有自己的生活。”卓可，这是你妈妈对我说的话，她是那么的矜持，却又是那么的锋利。可是你站在我的旁边，一言未发。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在你母亲的面前，你是那么的懦弱。

   卓可，原来我一直都是哑女，是你的包袱，而不是你的爱情。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是哑女，我怎么就忘记了呢？

   那天，你挑了最远的路送我回家。一言未发。你是那么的决绝。

  “小弋，我要离开你了……”你放我下单车，对我说了这句话，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卓可，难道那些爱情都是假的么？难道那些誓言，那些拥吻都是假的么？

   卓可走了，我的世界坍塌了另一半。

   父母仍旧争吵，为我所营造的童话生活彻底粉碎。于是，从那时侯起。我只是哑女，只是 小弋，我是他们无尚公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

                           五

   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我费力地睁开眼睛。我所有熟悉的心爱的人都在我的面前，都带着焦灼过后的欣喜。卓可，你也在。呵呵，爸爸，你怎么偷偷握着妈妈的手呢！我想晃动手臂，却发现胳膊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我怎么了……？我的内心相当地焦灼。我奋力地挥舞手臂，却被亲人摁住四肢。我奋力挣扎。

   喉咙颤抖，一阵呜咽……

   啊……

   十年之后，我发出了第一声声音。尽管它是那么地丑陋，令我欣喜。

   一阵电击般的眩晕。泪水挤满了我的眼眶。

   哑女，去他妈的。我想。

      很多时候，你也许因国人的种种社会举动而对我们的国家和民族而妄自菲薄。诚然，泱泱大国，岂能没有坏汤的老鼠屎？

     汶川地震了，震在所有中国人的心坎儿里面。

     此时，你睁开眼，看看，我们的国家在遭遇什么，而我们的国人又在做些什么？

     我们看到有人承受灾难，更多的人但愿与他们一起承受灾难！

     记得朋友说的的两句话：

     如果你在默默地承受苦难，而我在远方，无能为力，我也会默默祈祷让那些灾难降落在我的身上，为你祝福。

     面对灾难，不在其中，那么，举起你的手，让那些承受灾难的人，肩上的灾难稍微轻松些。

     我们是一个伟大民族的子民，是这个民族，曾经产生过孔子、孟子、李白、项羽、毛泽东……是这个民族，曾经创造过四大发明、长城、故宫……

     这是一个让任何灾难都惧怕的民族，因为它不仅创造了世界最悠久文明的历史，而且将这些渊源的历史脉络，将那些伟人的风骨，将炎黄子孙的性格，潜移默化，融入每个中国人的每一丝血肉。

     不敢说我们是最伟大民族的子孙，但是，每一个中国请记住，灾难面前，我们在一起，13亿中国必将创造让世界惊叹的关于温暖的奇迹。

     那些远去的生命

     如果你们有知

     请睁开眼

     看一看

     这满大地下的温暖

     也许你们会在满目的疮痍下

     看到朵朵玫瑰在默默绽放

今天很郁闷！